佩吉·苏决定不再回学校读书,想和外祖母待在一起,学一门手艺。 她寻思,她也许可以做些曲奇饼或果仁巧克力小蛋糕,到沙滩上去卖。或者,还可以做些水果塔,她酷爱用各种水果做的这种奶油馅饼。或者,她可以到阿瓜利亚动物园工作:给狮子烫烫毛,给大象卷卷鼻子,不让它们拖在灰尘里…… 但是,她特别……特别不想成为巫婆。作为巫婆,得用心记许多许多的咒语。她讨厌记忆! “我连语法规则都想不起来了,”她对蓝狗说,“要记住咒语,你能想像吗?我会引发一场又一场灾难的。” “我就是不明白,”她的四条腿的同伴回答,“我们这些狗,我们就什么也不记。你应该求你外祖母把你变成狗,这样,你就再也不用上课和做作业了。我会给你示范怎样啃骨头,这很容易,而且味道鲜美。” “我想成为正常人!”佩吉·苏固执地说,“能有人懂得我吗?我不想有特异功能……也许除了能做出精美水果塔的超常能力。” 她决定把这些事抛置脑后。她急于到达阿瓜利亚,那里的湖水是世界上最纯净的水,她就可以让塞巴斯蒂安恢复人形。 “每当他觉得身体发干时,只要一头扎进湖里,游几下蛙泳就行了,他就可以保持人的外型。这样太好了!我们终于能幸福地生活了。如今这个年代,很难找到一个可爱的男孩,我想尽可能长久地留住他。” 她陷入沉思,没发现随着卡车向前行驶,公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阴森可怕。 “上一次来可不是这样!”格拉妮突然双眉紧蹙,神态惊愕,嘴里嘀咕地说,“一定出什么事了。瞧,一切都破败不堪!” 佩吉·苏探身车门外:周围是布满刺的乱蓬蓬的荆棘丛。卡车每次拐弯,就更加深入荆棘丛中。荆棘横七竖八地长在公路上,仿佛要挡住可能的入侵者。 “你多长时间没来了?”佩吉·苏问,周围荒凉的景色使她感到不安。 “记不清了!”格拉妮·卡蒂咕哝地说,“两年?我只记得是在度假季节来的,是来送 安详猫。你是知道的:城里人很难使自己松弛下来,一个能吃掉烦躁的猫对他们很有用。” 她竭力开开玩笑,以缓和气氛,可是,她的笑声带点儿刺耳而嘶哑的声调。蓝狗早已竖起了耳朵,它低声咆哮着,仿佛危险正在逼近。佩吉·苏发现,她这个四腿同伴的忧虑正在传染给她。现在,她的手掌出汗,嘴巴发干。一块巨大的金属指示牌出现在荆棘丛中。它已开始生锈。指示牌上写着: 阿瓜利亚。度假城。此外,在这些字的下面,还用斜体字写着:她的湖。她的驯服的鲸鱼。她的奇妙的动物园。阿瓜利亚:动物小丑的乐园! “驯服的鲸鱼!”少女格格地笑了声说,“在开玩笑吧?” “不是玩笑。”卡蒂·弗拉纳甘说,“湖里有一群来自天外的鲸类动物。为了方便,人们把它们叫做‘鲸鱼’。那是一些巨型动物,有二十米长!它们不伤害人,生活在淡水里。人们对它们进行训练,让它们像海豚那样,在水里表演节目。这很受度假者的欢迎。这甚至是这个城市最吸引人的地方。城市的面积是湖面积的一半。” “湖很大吗?”佩吉·苏打断她问。 格拉妮耸了耸肩。 “湖心离岸二十公里。水面美丽清澈,面积有六百平方公里。” 她止住话头,因为卡车驶上一个斜坡。斜坡上,也是杂草丛生,路面千疮百孔,杂草傲慢而健壮地矗立在裂缝中。车子每次颠簸,堆在后部的篮子总是撞到车壁上,篮子里的猫儿便不高兴地喵呜叫。 蓝狗也叫得更欢。 “可恶的原子香肠!出事了。”它说,“我闻到一种可怕的味道。” 佩吉没来得及让它解释,因为荆棘丛突然让位于一大片惨遭毁坏的森林,树木被毁得乱七八糟,全都拦腰锯掉。地面消失在成堆的木屑下,仿佛树木炸裂,变成一堆又一堆尖刺。这景象让人不免产生错觉。 “好像有人为了取乐,用炸药炸毁了森林。”佩吉·苏将脑袋探出车门外,提醒说,“只剩下树墩了。怎么回事,这场屠杀?” 格拉妮皱皱眉头,放慢了车速。树木残片在车轮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 “是那些外星蛇干的。”她喃喃地说,一边用不安的目光左右张望,“狼人曾对我说过,可我那时以为它们夸大其事,为了耸人听闻。那些蛇可能是从阿瓜利亚动物园逃出来的。” “外星蛇?”佩吉·苏大惊失色,“我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动物。刚才旅馆服务员同我说起过,他好像不认为它们有什么危险。” 格拉妮·卡蒂发出苦涩的冷笑。 “那是些奇怪的小动物,”她脱口而出,却仍不放松监视,“你睁大眼睛看看,说不定它们已经包围我们了。” 现在,她们慢慢地向前行驶,但是,从车辙里扬起一团木屑,犹如升起一片浓雾。佩吉·苏禁不住咳嗽起来。突然,她的喉咙呛住了:刚才,她发现地面上有一种奇怪的运动:碎木屑下面,什么东西在爬行。 “哇!”她想,“至少有六米长。” 格拉妮·卡蒂将目光移向佩吉注视的方向。她的手指头紧紧握住方向盘。 “关车窗!”她用恐怖的声调命令。 “那是什么?”佩吉再次问外祖母。 “是来自外星球的蛇,为了取悦游客,有人把它们引进到地球上了。”外祖母悄声地说。 佩吉·苏张开嘴巴,准备提第二个问题,可是——就在同一时刻——一个像是蟒蛇的脑袋,戳破地毯般的木屑,竖在离地二米高的地方。蛇鳞又细又亮,色彩鲜黄,伴有蓝色斑点。“同旅馆里从牙膏里钻出来的小蛇一个样。”佩吉·苏这样想。蛇那没有眼珠的眼睛仿佛在凝视,叫人毛骨悚然。蛇向着一根半截子树干爬去,分叉的舌头在角质嘴唇之间跳动,在树皮上舔来舔去,仿佛在品尝树木的滋味。 “爬行动物的味觉在舌头上。”佩吉·苏想,她记起了中学里学过的知识。 那条蛇离开那半截子树干,又开始爬行。木屑沾在它身上,给人以穿着毛皮大衣的感觉。 “像是一根滚了一层面包屑的巨型香肠!”蓝狗咕哝了一句。 蟒蛇又经过两次毫无成效的尝试,最后爬到一棵完好的橡树脚下。于是,它像打哈欠似的立即咧开嘴巴,松开颌骨,发起进攻。只见它露出牙齿,摆出要咬的架势。佩吉·苏打了个寒战。蛇向前扑去,牙齿插进橡树的一条树根里。它收缩身体,说明它正在进行剧烈的肌肉运动。 “树浆就要中毒了。”格拉妮·卡蒂悄声说,“外星蛇的牙齿分泌一种毒素,在被它们咬过的东西内部发酵。不用几分钟,这棵橡树的树干和树枝会因内部的沸腾而膨胀,最后会像一个打了太多气的皮球一样爆炸。你从周围的事物可以看到结果。上次我经过这里时,外星蛇非常温和,生活在阿瓜利亚动物园的一个生态动物园里。看来它们从里面逃出来了……这是不祥征兆。如果说阿瓜利亚市政府没有设法找回它们,那是因为遇到了大麻烦。” 佩吉·苏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条蛇。她想: “我感到它这样做,是为了警告我们,如果我们不马上离开,就要遭殃。这是威胁。” 格拉妮·卡蒂用力踩了一下油门,卡车冲上一道山坡。 她们在两片由残缺不全树木组成的林子中间行驶了十来分钟。少女瞟了一眼周围,看见一些病歪歪的橡树,由于纤维膨胀,树皮已是裂缝累累。 “要是一个有生命的造物被外星蛇咬了,会怎么样?”蓝狗问。 “会爆炸,”卡蒂·弗拉纳甘回答,“就像那些树。” “没有抗毒血清吗?” “没有。” 在山顶上,她们看见一个小公园的残余,那公园曾经像集市,很有吸引力。五颜六色的旋转木马,将布满长刺的身体呈现在她们的目光下。佩吉吓得打了个冷战,因为她恍然大悟,当那些度假者的幽灵出现在旅馆前面的荒原上时,想告诉她的就是这个!他们正是死在这里的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示意她不要再往前走。她不该不认真地对待这个警告。 “当树木爆炸时,”她想,“残片会像箭一样发出呼啸。” 摇奖机的大轮盘也成了靶子,被许多长刺穿透。一条蛇绕着一个秋千架在睡觉,它在这个儿童游乐场中出现,实在有点不吉祥。 佩吉·苏突然想朝它扔石头,将它赶走。她刚把手放到开闭窗的手柄上,格拉妮·卡蒂跳了起来: “别碰它!得躲在车里,假如有棵树发生爆炸,我们会变成插针的垫子,就像有人向我们投射短箭。” 仿佛为了证明她说得对,一棵膨胀的桦树在离引擎盖十米远的地方爆炸,大量木刺儿抛到空中,洒水似的落到卡车的挡风玻璃上。佩吉·苏吓了一跳。幸好那些抛射物比较软,仅仅划破车身,没把它刺穿。佩吉·苏她们一时间沉默不语,仔细观察惨遭蹂躏的森林。远处,隐约可见闪闪发光的湖面,以及一个全是白色建筑物的城市:阿瓜利亚城。 “见鬼!”格拉妮·卡蒂咕哝地说,“我想,我们是不是该往回走。这里正在发生一些怪事。” “快回!”蓝狗大喊大叫,“那些蛇朝我们爬来了,我想它们要向车轮发起进攻。” “对,外祖母。”佩吉确认,“有没有危险?” “当然有,”卡蒂说,“外星蛇的毒素是一种炸药,有多种用途。它们能将被它们咬的东西变成炸弹。” 卡车开始下坡。现在,风儿吹来阵阵湿气,将淡淡的淤泥味儿留在人们的嘴唇上。 佩吉·苏眯缝眼睛,试图更清楚地分辨那座湖水浴疗养城的细节。眼下,她只看见一堆房屋,像是用尚蒂利奶油雕刻而成。没有任何声音和音乐从那里升起,这使她心惊肉跳。 安详猫们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变化,它们闭口不叫。佩吉·苏颇感遗憾,真想听见它们表示抗议而发出的喵呜声。 城市被荒原包围。卡车刚进城,佩吉·苏便发现她们行驶在一个古战场上。 遍地都是侧卧的坦克,像普通的罐头盒那样,被炸成碎块。 “这里情况很严重!”蓝狗指出,“阿瓜利亚的警察似乎进行过一场决定性的战斗。” “一场吃了败仗的战斗。”佩吉将脸贴在车窗上,喃喃地说。 她傻乎乎地凝视变成了碎块的坦克和机关枪。 “你看见了吧!”蓝狗惊讶地说,“大炮像煮得过久的面条,软绵绵的,瘫在地上。” “那是外星蛇的毒素引起的,”格拉妮·卡蒂解释,“它们在让坦克爆炸之前,先让装甲变软。” 佩吉不敢想像坦克驾驶员的遭遇。 突然响起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,她吓得一跳。她转过头,透过笼罩荒原的轻雾,依稀看见一个机器人的巨大身影,上身有“警察”的字样,用白字母写成。那机器人似乎状况凄惨,它踉跄而行,每走三米,便用巨大的拳头敲击地面,发出砰砰的响声,仿佛荒原是一只大鼓。 “咳!”蓝狗低声说,“但愿这个狂怒的机器人不要到我们这边来,它一只手就能将卡车敲扁!” “我认为,它想敲死外星蛇。”卡蒂·弗拉纳甘说,“这是治安机械助手。没有人告诉它战斗已经结束,因此,它还在继续战斗。” 佩吉·苏审视机器人。它有四米高,它的甲胄由于淋雨而锈迹斑斑。 “它在外面好几个星期了。”她想,“它的长官们可能已在战斗中阵亡。它还能工作,真是个奇迹。” 又响起拳头砸地的声音,砸得天摇地动。现在,机器人旋转着,愤怒地敲击着地面。砰!砰!砰! “它被包围了!”蓝狗说,“蛇太多,它不可能把它们全部砸死。” “啊!格拉妮,”佩吉·苏呻吟地说,“难道没有办法帮它吗?” “那只是个机器,”老婆婆回答,“我对我们的处境更感到不安。我不知道怎样摆脱困境。” 那边,机器人绝望地挣扎着,它筋疲力尽,生了锈的关节动作越来越慢,外星蛇毫不费力地躲开了它的敲击。蓦然,其中一条蛇在它的左脚上咬了两口,咬完就走。佩吉·苏皱了皱眉头。机器人踝骨位置的金属上,出现了两个小洞。 “牙齿怎么能咬穿钢铁?”她问。 “我想,牙齿的主人分泌了一种酸。”外祖母回答,“外星的动物无所不能。” “它不再敲了。”蓝狗说,“蛇走了,它们知道它已无药可救。” 佩吉·苏咬紧牙齿。是的,机器人不过是由金属零件组装起来的。可是,她禁不住想,多少人在战斗中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。 那巨大的金属身影舞动着双臂,仿佛很难保持平衡。从它的护胸甲上,冒出一股青烟。 “它里面发热了!”蓝狗评论说,“你们瞧!钢铁在改变颜色!正在变红!再过两分钟,它就会变成装着腿的大火炉。” “它快爆炸了!”格拉妮·卡蒂大声说,“快离开这里,否则,熔化的金属要浇到我们身上了。” 她使劲操作变速杆,试图在路当中向后转,却是徒劳,破卡车不乐意这样做。 “机器人沸腾了!”蓝狗尖声吠叫,“很快就会爆炸!” 佩吉·苏惊恐万状,朝后看了一眼。机器人像一根熔化了一半的蜡烛,发软的脑袋瘫在肩上,由于体内沸腾,胸部膨胀起来。 “快躺下!”格拉妮·卡蒂大吼一声,“它就要爆炸了。” 说完,她抓住外孙女的颈背,强迫她低头,然后压在她身上保护她。这时,蓝狗蜷缩在加速器和变速杆之间。 佩吉·苏听见震耳欲聋的爆裂声,犹如一只飞艇爆裂时发出的声音。这时,一种类似熔岩的物质雨滴般落在卡车上,那是炽热的钢水。 幸好没有一滴钢水落进驾驶室内,因此没有人受伤。当佩吉·苏直起身子时,机器人已一无所剩,只有一些发软的钢板,七零八落地撒在荆豆灌木丛上,看上去就像一片片银白色的口香糖。 “要是卡车被蛇咬了,也会这样。”格拉妮·卡蒂低声说,“我们看够了,我认为现在该回去了。” 可是,当老婆婆正准备掉头往回走时,佩吉·苏惊慌地大声叫嚷。 “瞧那边!”她打了个嗝说,“前面……” 数百条外星蛇挡住了她们的去路。它们从四面八方钻出来!它们在草丛中爬行,形成一条气势汹汹、蜿蜒曲折的防线,向卡车会聚过来。 “试着从它们身上开过去!”蓝狗嘀咕说,“用车轮压死它们!” “不行,”佩吉说,“它们数量太多,我们可以压死它们中的几条,可是其他的会爬到车上来。” 格拉妮·卡蒂犹豫不决。 “我生平从没见过这么多蛇,”她喘着气说,“要么是错觉……要么它们已经占领这里!” “我不认为是错觉,”佩吉·苏咕哝说,“如果我们硬要冲破障碍,它们就会咬我们,最好还是开往城里求救。你们看见机器人的遭遇了吧?你们想变成人肉布丁吗?” “好吧,”卡蒂低声说,“我们远离这些可恶的小东西。” 她握紧方向盘,将车头转向阿瓜利亚城。 卡车向前一跃,挣脱车辙,向最前面的几幢房子驶去,顿时掀起一股名副其实的木屑风暴,形成一团金色的烟雾。佩吉·苏寻思,方圆十公里都可能看到这股烟雾。 又有一块破旧的指示牌迎接她们的到来: 阿瓜利亚。度假城。她的湖,她的鲸鱼,她的无奇不有的动物园。她的爱开玩笑的蛇! 卡车开始在铺路石上颠簸。掉头回去为时已晚…… ChinaRen独家连载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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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[接力出版社] |